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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來種之歌/埃及聖䴉40年暴增3千隻...「鳥界NBA」霸道占地!撲殺成必要之惡

記者錢玉紘、張靖榕、陳俊宏、黃翊婷/專題報導

日前有鳥友拍到「埃及聖䴉」大量聚集的照片,許多人開始對這個長相奇特、名字也特殊的外來種鳥類產生好奇。埃及聖䴉遠離幾千公里外的家鄉來到台灣,大量繁殖後,搶奪了台灣原生鳥類的棲地和食物,如今數量多到無法控制,林務局和學者們也提出「空氣槍」移除的做法,但背後還有更多實際成本以及動物生命權的複雜討論。

▲▼東石鄉埃及聖䴉繁殖區。(圖/陳建樺提供)

▲數量驚人的埃及聖䴉引起討論。圖片地點為嘉義東石鄉。(圖/陳建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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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相奇特的「智慧之鳥」

埃及聖䴉(音同「璇」,通俗上亦會念「環」)身長約65到89公分,體重約1500克,展翅時長度可達112到124公分,全身都是白色的,頭部到頸部為黑色裸皮,鳥喙是也是黑色,相當粗長,呈現往下彎的形狀。牠喜歡棲息在有水域的地方,例如紅樹林、農田、河口泥灘地;食物方面,目前的觀察顯示,基本上可以吞食的植物或小型動物牠都會吃,例如種子、花生、昆蟲、甲蟲、蛆、蚊子幼蟲、蟑螂蟋蟀、魚類、蝦類等等,屬於廣食域的鳥類。

埃及聖䴉宣傳圖卡。(圖/林務局提供,中華民國野鳥學會製作)

▲▼埃及聖䴉外觀、生活史。(圖/林務局提供,中華民國野鳥學會製作)

埃及聖䴉宣傳圖卡。(圖/林務局提供,中華民國野鳥學會製作)

埃及聖䴉的原產地在非洲,早期以北部埃及地區為主,現今最遠可到撒哈拉沙漠以南、東非、衣索比亞和南非。在古埃及法老王時代,許多壁畫、圖騰上都可以看到牠的意象,例如埃及神話中的智慧之神「托特」(Thoth)就是䴉首人身,負責掌管月亮、數學、醫藥,文藝和書記工作,甚至相傳是古埃及文字的發明者。

由於尼羅河流域時常氾濫,洪水退去後留下大量肥沃的土壤,是古埃及人賴以維生的耕作地,而埃及聖䴉的遷徙時間和洪患期相當接近,因此被當成「先知」般尊崇。也有發現埃及聖䴉被做成木乃伊陪葬的證據,當時的人們相信,牠們能引領亡者走向死後的道路。

▲▼埃及聖䴉是埃及神話中智慧之神「托特」(Thoth)的意象。(圖/翻攝自維基百科)

▲智慧之神「托特」(Thoth)有䴉首人身。(圖/翻攝自維基百科)

根據這樣的文獻,可以推斷當時在埃及地區甚至尼羅河流域,埃及聖䴉的數量是非常多的,後來可能因為沙漠化,或是尼羅河上亞斯文水壩(Aswan Dam)建成的原因,如今埃及聖䴉的棲地比過去再更往南邊一些,不過仍以非洲地區為主。

▲▼埃及聖䴉主要分布在非洲及歐洲,亞洲則集中在台灣。(圖/翻攝自Ebird Taiwan)

▲▼埃及聖䴉主要分布在非洲及歐洲,亞洲則集中在台灣。(圖/翻攝自Ebird Taiwan)

▲埃及聖䴉主要分布在非洲及歐洲,亞洲則集中在台灣。(圖/翻攝自Ebird Taiwan)

遠渡重洋只因為「人類想看」

至於,家鄉遠在非洲地區的埃及聖䴉是如何在歐洲成為讓人頭大的外來入侵種,以及遠渡重洋、跨越整個歐亞大陸來到寶島台灣呢?事實上這都是源自於人類的「商業行為」,中華民國野鳥學會秘書長李益鑫解釋,埃及聖䴉的飛行能力並沒有那麼好,一般候鳥即便是遷徙,也多是從高緯度的地方到低緯度,也就是從南北極兩側飛往到赤道地區,較少有水平飛行,所以勢必是人類帶著牠們移動的。

▲▼淡水海邊的埃及聖䴉。(圖/記者張靖榕攝)

▲▼淡水海邊的埃及聖䴉。(圖/記者張靖榕攝)

淡水海邊可發現大量的埃及聖䴉。(圖/記者張靖榕攝)

「博物學」的觀念起源於歐洲,因此埃及聖䴉最早先被引進歐洲,後來美國佛羅里達州、台灣等地也都有牠的身影。在台灣,根據文獻、過去的報導以及鳥友間的口耳相傳,最普遍說法就是六福村在1970年代引進6隻埃及聖䴉,由於並非關籠飼養,而是以剪羽之後半放養,後來因不明原因「溢出」。根據過去的報導,1980年代已經有民眾在關渡的野外發現埃及聖䴉的蹤跡,估計有10到20隻,但因無人去調查,所以不知道實際上有多少。

台灣大學森林環境暨資源學系教授及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主任袁孝維表示,2005年後埃及聖䴉族群明顯往上成長,她於2009、2010年接受林務局委託,從事埃及聖䴉的調查和防治,當時的數量約為600多隻,「已經認為開始該做些防治了」。原先埃及聖䴉的生殖地集中在北部、關渡、新竹南寮、高美濕地等地,到了2009年後,發現宜蘭和東部也有族群,而且範圍和數量都逐漸擴充。

到了2017年,林務局委託中華鳥會調查,李益鑫表示,當時預估的數字為2200~3000隻,也就是說,短短不到10年間,埃及聖䴉的數量已經暴增將近5倍,且實際數量可能更多一些。

▲▼埃及聖䴉專題訪問。(圖/記者張靖榕製作)

「鳥界NBA」擠壓本土鳥類生存空間

台灣的緯度和埃及聖䴉的家鄉北非差不多,而且台灣生態資源豐富「要吃什麼就有什麼」,再加上埃及聖䴉不是在台灣演化,反而沒有產生天敵,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讓埃及聖䴉在台灣大量繁殖。除了數量佔優勢,埃及聖䴉身高已經「接近一個小朋友」,台北野鳥學會總幹事陳仕弘形容,對其他鳥類來說,碰到埃及聖䴉就好像「CBA球員跟NBA球員打籃球,一樣是中鋒,(CBA)200公分超高,但埃及聖䴉是210、220公分,而且又很壯」。

首當其衝的「CBA球員」就是台灣原生的鷺科、䴉科鳥類,例如黃頭鷺、小白鷺、夜鷺等等,埃及聖䴉體型大,多數的鳥類搶不過牠,造成「棲位競爭」,擠壓其他鳥類的食物數量和生存空間。李益鑫提到,他們到現場觀察後發現,埃及聖䴉會佔用一塊地最核心最安全的地方,其他鷺科就被擠到周邊,陳仕弘則說,埃及聖䴉甚至「墓仔埔也敢去」,會在墳墓上築巢,「代表他們清楚知道這個地方又大又安全」。

另外,埃及聖䴉也會模仿其他鳥類的進食模式,相當聰明,對環境的適應力也很強。荒野協會劉月梅理事長就舉例,她自己是新竹人,小時候常搭118線經過鳳山溪,時常能夠看到整群的白鷺鷥從溪谷飛往天際,但現在看到的就不一定是白鷺鷥了。

埃及聖䴉的嘉義布袋巢區。(圖/林務局提供)

▲嘉義布袋的埃及聖䴉巢區。(圖/林務局提供)

值得慶幸的是,由於台灣生態環境和資源豐富,目前為止還沒有特定鳥種因為埃及聖䴉的入侵而數量大幅減少,或是面臨瀕危命運;不過同時,在歐洲及其他國家都有埃及聖䴉變成入侵種的狀況,在歐盟也把牠列為「百大入侵種」之一。李益鑫解釋,即便台灣還沒到數量的上限臨界點,但不能等到那個時間點出現,「現在就要解決問題,真的等到臨界點到了,那也就不用處理了」。

爆量該積極處理vs「沒事幹嘛殺生」

事實上,袁孝維教授在2010年做調查的時候,就已經建議要採取積極防治處理,不過台灣大眾普遍無法接受殺生的作法,李益鑫表示,「一般民眾會覺得,牠沒事在那邊,你幹嘛要去抓牠、殺牠,說到殺就覺得很『那個』」。結果就造成埃及聖䴉大量繁殖,等到要處理的時候,成本已經增加太多。

後來傾向靠「生殖管理」來控制數量,例如「感覺最不殺生的」蛋殼塗油方式,藉由塗油阻塞氣孔,讓二氧化碳代謝的廢氣不能排出去,防止其發育生長,但是台灣的環境潮濕多雨,一下雨油就不見了,緩不濟急,且噴油是需要技術的工作,並且要靠人力一顆一顆去找鳥蛋,再坐舢舨、穿沼澤衣進入棲地,成本昂貴但效益不佳,對於成鳥的數量減少也無幫助。

▲▼位在彰化漢寶的埃及聖䴉棲地。(圖/中華民國野鳥學會提供)

▲▼位在彰化漢寶的埃及聖䴉棲地。(圖/中華民國野鳥學會提供)

▲埃及聖䴉的鳥蛋與雛鳥,地點為彰化漢寶。(圖/中華民國野鳥學會提供)

林務局保育組組長夏榮生則表示,其實每一種外來生物防治、移除的方式都不太一樣,像埃及聖䴉這樣比較大型的鳥類,除了幼雛鳥移除處理外,成鳥部分可能會利用陷阱、套索等,從今年開始也採購了空氣槍,希望透過這樣的防治方式,在成鳥捕捉上面有些成效。

袁孝維教授舉例,在法國是靠有證照獵人直接獵殺成鳥,其實這樣的作法不見得比較不好,「老實講如果是訓練有素的人,反而是很快速安樂死,有時候用陷阱捕捉,感覺比較人道,但其實反而(對動物)更痛苦」。

林務局提供的資料顯示,從2017年就正式開始做生殖管理跟成鳥移除,但剛開始經驗不足,效果不彰,到了2018年,共移除了311顆的蛋、216隻幼鳥、203隻的亞成鳥以及3隻成鳥;今年則是從嘉義東石開始,這個過程中已移除8隻成鳥、70多隻幼雛鳥、鳥蛋則有高達4500顆。

▲▼埃及聖䴉專題訪問。(圖/記者張靖榕製作)

▲埃及聖䴉移除方式比較。(圖/記者張靖榕製)

空氣槍:學者政府皆贊成、民眾反對殺生

以空氣槍直接獵殺成鳥,似乎是較有用、可快速減少族群數量的方式,且移除了一隻,就代表有一對成鳥今年無法繁殖,某種程度上也抑制族群生長。袁孝維教授也表示贊成用空氣槍移除成鳥,「如果我是一個決策者,說實話我會一下子殺很多,不會是殺一點點、殺一點點,因為我知道牠很快又回來了」,她會選擇先讓族群降到5、600隻,之後再研究其如何成長,來決定往後每年撲殺數量。

林務局從今年二月開始就已經打算購置空氣槍,也跟警政單位做了很多的協調,並請相關管理處的現場同仁了解槍枝原理,加強訓練。夏榮生提到,目前還希望可以再更精進一點,確保更熟練槍枝管理運用,「這部分大概今年以內就會開始做,因為用槍枝去控制鳥也有一定的風險,所以我們一定要把相關的風險盡可能降到最低」。

▲▼埃及聖䴉。(圖/林務局提供)

▲林務局已購置空氣槍,移除埃及聖䴉。(圖/林務局提供)

夏榮生也解釋,林務局有很多現場的巡護人員,有一些是本身就有使用槍枝習慣的原住民,所以在調訓的時候,希望能以這些朋友為優先,其他的就都是林務局同仁。但使用槍枝仍有風險在,除了危險之外,彈藥射出之後,即便打中一隻埃及聖䴉,很可能讓其它鳥類嚇到飛走,要搭配陷阱等其他做法,效果才會比較加倍。

空氣槍移除的作法仍面臨很多的問題,首先,在美國或是法國因為擁槍是合法的,台灣則有嚴格的《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 》,槍枝並不普遍,也就是說會使用槍枝的人力不多,僅有軍人、警察和少數的原住民,但是軍警單位平時有其他的勤務在,要調度並不是那麼容易。再加上還有成本問題,包含人工薪水、設備等等,李益鑫提到,經他們估算,雇用人力去打埃及聖䴉,平均一隻要花費8千到1萬元,夏榮生也估計,整個計畫經費應該高達7、800萬元。

「我們與惡的距離」:人性比科學更複雜

除了成本以及效益等比較科學性的問題,其實最主要的還是人性。陳仕弘認為,在台灣槍枝的問題相當敏感,民眾會覺得為什麼要用「危險的槍」殺無辜的鳥類,但現在其他方法已經都沒用了,他也引用了夯劇《我們與惡的距離》比喻,空氣槍可說是一個「必要之惡」。他建議,可以先從某一個地區做為示範區域實行,例如關渡濕地,看看空氣槍的成效如何,再決定要不要繼續進行。

▲▼位在彰化漢寶的埃及聖䴉棲地。(圖/中華民國野鳥學會提供)

▲埃及聖䴉大量繁殖,學者多贊成空氣槍移除。(圖/中華民國野鳥學會提供)

事實上在一兩年前,林務局就已經召開過多次會議,集結各個不同領域的人,包含學者以及一些倡議動物福利的團體,討論相關的做法,可是當時族群數量並沒有那麼多,大家都覺得「還有時間」。袁孝維教授認為,日後移除成鳥的過程中,民眾的心理建設重要的,教育方面必須要說得非常清楚。

鳥變成害鳥「不是牠們的錯」,源頭管制最重要

回過頭來說,不論是在蛋上面塗油,捕捉雛鳥,或是用空氣槍打成鳥,都是消滅生命的行為,雖然科學資訊解釋這是必須要做的事,但所有人都不樂見。李益鑫就提到,「其實最最最應該被重視的是,沒事不要帶外來種進來,就是源頭管制,不要為了個人喜好去隨意引進,只要不要讓牠進來,後面就不會產生這些問題」。他舉例,許多人看到卡通獅子王的角色「彭彭」,覺得豪豬很可愛,就想要引進,但其實台灣也有本土豪豬可以看,「人真的很奇怪」。

根據中央研究院與林務局合作的資料庫「台灣物種名錄」中顯示,台灣目前有外來植物 1197種、外來動物 271種等,其中有124種已演變成「入侵種」。當然並非所有的外來種都會變成入侵種,若適應不良,很可能在運送過程或是到另一環境後死亡,也有埃及聖䴉這樣,適應良好而擠壓到原生種的例子,不論是前者或後者,對生物及生態來說都不是好事。

▲▼位在彰化漢寶的埃及聖䴉棲地。(圖/中華民國野鳥學會提供)

▲袁孝維教授強調,埃及聖䴉的問題「並不是鳥的錯」。

埃及聖䴉最初會來到台灣,就是因為人類的商業行為,「發大財」固然重要,但是動植物並非一般商品,後續需要更加妥善處理。袁孝維教授雖贊成以空氣槍大量移除,但她在訪談中再三強調「這不是鳥的錯」。埃及聖䴉在古埃及是「聖鳥」,現在卻成為人人喊打的眼中釘,她認為,錯在於人類把鳥引進,「讓牠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造成現在所謂的『害鳥』或『有問題的鳥』」。

台灣這個小島上有多種地形和氣候變化,提供多元棲地,但也因為面積小,每種生物能分到的生存空間並不大,任何外來種都可能造成巨大變化。李益鑫提醒,「在野外就可以看到的動物,就不需要去養牠,更積極一點的是,還應該要拒絕去買國外的」,先把台灣本土的生態與環境照顧並保護好,才是生長在這塊土地上的人類最該做的事。

▼埃及聖䴉爆量,就是源於人類商業行為,不隨意引進外來種才是最重要的。(圖/台北市野鳥學會陳王時提供)

▲▼埃及聖䴉,地點三寮灣。(圖/台北市野鳥學會陳王時提供)

▲▼埃及聖䴉,地點華江橋。(圖/台北市野鳥學會陳王時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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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 埃及聖䴉台北鳥會中華鳥會外來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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